他自小的記憶除了比自己年長的雙胞胎哥哥以外,就是母親的身影。

兄弟倆的差別只有髮色的不同而已,班森有著父親的白金色髮絲,哥哥則是遺傳自母親的銀髮。

每一天的早晨,母親總是安靜無聲的進入他與哥哥的臥室,然後輕聲喚醒她的兩個小寶貝,映入眼底的,便是如天上的星塵閃亮而美麗的銀髮,以及碧藍的雙眸,還有一個溫柔的微笑與親吻。

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年幼的班森與哥哥各自打了呵欠,並且離開溫暖的床鋪遵照母親每日的叮嚀,要乖乖的刷牙洗臉,然後下樓吃媽媽為他們準備的早餐。

班森很喜歡這樣寧靜的時刻,只有這段時間是屬於媽媽、他自己、與哥哥的相處時光,因為,沒有他的父親會來打擾,他對爸爸的印象並不是很深刻,尤其是容貌。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畏懼與父親相處的時光了?

他從來就不敢正眼看自己的爸爸,有記憶開始,他的父親總是晚出早歸,一與媽媽見面總是大吵一架,有的時候會摔破一些碗盤傳出很可怕的聲音,這個時候哥哥總是會勉強的鼓起勇氣將他帶去較安全的寢室,即使,他很害怕、但也想保護弟弟,直到聲音停下之後,兩個小孩子才敢探頭探腦的從寢室裡頭觀望出去,因為爸爸離開了那個範圍。

廚房一陣安靜,只看見母親一個人站在裡頭微微抖著肩膀啜泣,媽媽總是默默的流眼淚,因為她不想讓爸爸看到她怯弱的樣子,她不服氣、也不服輸,沉靜一陣子以後她轉頭發現兩個孩子都在看著自己。

「媽媽為什麼哭,是不是爸爸打妳,哪裡痛痛?」銀髮的孩子率先打散寧靜,他問著母親。

媽媽立刻擦乾眼淚,搖了搖頭,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跪下與孩子平行視線,然後抱著兄弟倆,尤其是哥哥,沉默了好一陣子,此時門鈴響了起來。

「……媽媽?」兩個孩子對於母親的沉靜感到一陣恐懼,不確定似的發出呼喊,門鈴響了第二次。

「……沒事,你們去玩,媽咪去開門。」母親放開兄弟,她站起身直至玄關開門。

班森乖乖跟著哥哥上樓回去寢室,最後一眼撇見玄關門外與母親對話的男人,他戴著墨鏡,看起來冷冰冰的,身旁跟了另一個人,戴著很詭異的面具,沒有多想太多以後便跟著哥哥上樓。

  *  *  *

「……藍斯、猋。」開門,她看了眼門外的男人後回應:「你們突然過來我很困擾……」

「抱歉,我不請自來了。」名為藍斯的男子他看著門內的女人眼神稍微放柔了些,散去了原本冰冷的氣息:「剛好在這附近所以順道來看看。」

三人沉默了好一陣子,女人也不肯讓對方進入家門的情況下藍斯感到不對勁,他觀察女人的面容,他沉氣:「菲碧,妳哭過?」

似乎也掩飾不了甚麼,輕點頭,但菲碧依然一手擋住門。

「……他在家?」藍斯冷冷的瞄了眼房子裡頭,不用她解釋也知道哭的原因,他耐住殺氣。

「不、他不在。」菲碧警戒的看著藍斯。

「……這個男人怎麼樣對妳,妳應該很清楚。」藍斯耐住性子,他冷應:「還想繼續保護他?」

「不、我下定決心了,藍斯。」菲碧走出玄關外,然後關上大門:「明天我會離開,跟他劃清界線了。」

「孩子們呢?」看著眼前熟悉的女人,藍斯很心疼。

「我會帶走一個,畢竟我的能力有限。」菲碧沉著臉,刻意撇開面部不讓任何人看見她難過的樣子,她開門走回家裡:「如果沒事,你們請回吧。」

「菲碧。」藍斯擋了下即將關上的門:「……假設以後,妳願意復職回來,沒有任何人有怨言,聯絡我。」

銀髮的女人輕輕點頭,最後關上門。

  *  *  *

有的時候記憶是很殘忍的,班森永遠記得他被母親一起帶離家裡的畫面,他記得充滿疑惑與不安的哥哥,以及似乎無所謂的父親。

「媽咪,為什麼哥哥不跟我們走?」班森抬起小臉疑惑的問著母親。

……母親沒有回應,只是緊緊牽著他的手。

班森討厭新的環境,他們從一個小城市搬到另外一個小城市,只記得那裡時常會下雨,天氣總是陰沉的,媽媽帶著他走遍好幾處新的住房,最後在接近車站與學校的地方住了下來,剛開始,班森在新的學校並不好受,他受到其他同學的排擠,學期已經經過一半了,班上沒有任何人對班森產生好感,自然的他變成了班級社會層的最底層。

從甚麼時候開始學會了無所謂的態度?

所謂真正的朋友是甚麼?

與母親求救時卻換來要他忍耐的回應?

班森保持這樣的狀態直到快要上高中。

回到家時總是沒有任何人等待他回家,菲碧為了養兒而復舊職,因工作內容而在家的機率變得更小了。

將書包隨手丟置一旁,班森隨便將母親留在冰箱內的食物熱過以後獨自一人拿到餐桌用餐,空氣中只傳出他的湯匙碰撞盤子的聲音,吃飽以後將碗盤清洗乾淨以後走到客廳的沙發上枕著腦袋,也沒有打算想去碰今天的作業,他說:「……無聊死了,這樣的生活。」班森盯著好一會灰白的天花板,然後拿起鑰匙走出家門。

雙手插在T桖的口袋裡,漫無目的的在夜晚的街上閒晃,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鬧區的部分,空氣中瀰漫著水溝與參著毒品的煙味,順勢看見一群人走進了夜店裡,勝不過好奇心的班森也跟著進去,入口管理員並沒有在年齡上管得很緊,於是班森很順利的便進去了夜店內部,裡頭有著一大群正在享受音樂、熱舞、酒品的年輕人。

班森穿越擁擠的人潮,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也打算享受這裡的電音舞曲,過了好一會有個男人注意到了班森,他手上夾著菸草過來向他示好:「嘿、小弟,以前從來沒有看過你,第一次來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塑膠味,班森皺眉:「嗯,過來這放鬆心情。」

「哈!那你來對地方啦,如果喜歡可以跟我們續攤,我再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男人放大音量回應,聲音快要被舞廳的喇叭給蓋過去,他深吸一口菸後拿出菸盒推到班森眼前:「要不要來一支?」

猶豫了一會,班森伸手拿了對方的菸。

「看你的樣子應該沒有抽過,你該抽一次看看。」男人再度吸了一口菸後說:「抽了會很爽的。」

「爽了的話是不是就不無聊了?」班森嘴角勾起一陣笑,他讓男人替他點菸,然後試著吸幾口,從一開始稍微會被煙嗆到直到吸的平順,最後與新認識的男人沒天沒地的聊天、抽菸、喝酒,這一天對班森來說,很多都是第一次,兩人待到凌晨3點多,夜店被警察勘查的時候才悄悄朝後門溜走。

藉著酒意,男人看了眼停在路邊的車輛,那是輛超跑,懷著惡意的笑容問著班森:「喂、小弟,我打賭你不敢碰那台車。」

沒想到班森只是不屑的笑了聲,立刻抄起路邊的磚塊砸破了車子前頭的玻璃,一瞬間傳出玻璃碎聲與警報聲響,樓上一戶住戶開始騷動了起來,似乎是車主的樣子,打開窗戶罵了聲幹後立刻報警。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  *  *

這一個晚上,班森第一次翹家。

晚歸的菲碧拖著疲累的身子擔心的坐在客廳,她一次又一次的打了兒子的手機,卻沒有任何回應,直到清晨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後,菲碧立刻出門來到了警察局,第一眼看見的是被手銬銬在椅子上的兒子與一邊直接睡在警局的陌生男人以及穿著睡衣非常生氣的受害人,而班森只是默默的看了眼母親,並沒有表示甚麼,從警方那裡得知兒子闖的禍有多大,她不停的與車主道歉,直到用金錢賠償談和為止,然後警方又在班森的又在尿液檢驗出毒品反應,隔天得知事情經過的校方立刻傳出停學懲罰。

事情告一段落後,菲碧並沒有責怪兒子,她就當兒子放假在家中休息。

從那天開始,班森總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只有吃飯時間與夜晚會出來活動一下,與母親的對話也變少了,班森趁著母親不注意的時候還是會偷跑出去一整個晚上不回家,有的時候還會帶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回到自己家裡、但下一次又或許是不同的女孩子了,

菲碧看不下去,她說:「班森,你還想復學嗎?」

「學校太無聊,不回去了。」班森隨便回應了母親。

「那你想做甚麼?」菲碧耐著性子問。

「就開始工作了吧?」班森依舊隨便回應母親。

「但是你整天也只是往外跑,又花錢,有找到工作嗎?」菲碧直接說了重點。

班森沉默,菲碧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班森,有興趣做媽媽以前做的工作嗎?」

班森思索了下,雖然知道母親有工作,但是完全不明白母親做的是甚麼,他說:「隨便,不無聊就好。」

幾天後菲碧替兒子收拾行李,將他帶到藍斯的住處,班森一眼就認出對方是小時候看見的男人,具母親的敘述,似乎是老朋友的樣子,菲碧將兒子的狀況告訴了藍斯,對方皺了皺眉頭。

「藍斯,能將我兒子介紹到比較不那麼危險的單位上嗎?至少、不要是生命危險……」菲碧擔心的等待回應。

藍斯沉靜思索了一會,他說:「我盡量,讓我打幾通電話。」然後,離開原地去交涉。

「媽,到底是做甚麼的啊?」班森無趣的看著藍斯家客廳簡單的擺飾,一面問著母親:「幹嘛這麼神秘啊。」

「……嗯,基本上是服務業,你就當作去當兵吧?」菲碧在等待藍斯的交涉同時回應班森。

「蛤?!」班森錯愕了聲。

「咳嗯,菲碧,有個單位似乎很缺測試員,沒有生命危險。」藍斯從另一頭回來客廳,並且打斷母子倆的談話。

「呃摁,其實比較像在打仗,但同時又是測試武器性能的行業。」菲碧替兒子的認知再度補充幾點。

「打仗?!」班森再度驚聲。

「……其實媽咪覺得你很有天分,你應該去。」菲碧看著班森繼續說:「而且去了那裡其實看到的世界會不同。」

見班森似乎還想說甚麼,藍斯冷笑著說:「哼,車都敢砸了連這種沒有生命危險的小戰場也不敢去嗎?」

「媽的,去就去,誰怕誰啊!」見被挑釁,班森立刻不爽回應。

幾個月後,適應戰場的班森,生活變得不是那麼灰暗無趣了,有時候還會慶幸母親介紹了工作給自己,

至少,他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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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中那裂縫裡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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